大学(8)大二

   大二的记忆,应该从终于蓄起了长发的愉悦中开始。秋日的午后,披着洗过后半干的头发,在星星点点从梧桐树叶缝隙中透出的阳光中,思绪神游着,紧一步慢一步地朝图书馆走去的情景,至今仍十分清晰。对武汉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抵触,而变为了欣然的接受。蔡林记的热干面,小巷内的麻辣烫,水院研究所的牛肉干锅,还有宿舍清洁阿姨晚间售卖的卤藕,都是令人期待的美味。

    学习成绩继续保持着不温不火,中不溜的水平。够不着奖学金,却也不至于垫底。因为老师的一句“外语学生总是没有逻辑。”而去辅修了逻辑学。时不时会去中文系蹭课,记得有次在教二听中国近代小说史时,有男生问我借笔记,二话没说就借给了他。两天后在鲲鹏广场遇见,在赶紧从书包取出我的笔记本还给我的同时,他不解地问我为何昨天没去上课。我忍住笑告诉他其实我不是中文系的,然后一溜烟跑掉,留下他原地发呆,估计怎么想他也想不透世上居然有不是中文系还认真做笔记的人。

    自习,也依然是我最主要的课余消遣。教二,教三,教五,老图,外文楼,化学楼,物理楼,还有梅林小树林,风雨操场旁的看台,但凡能自习的地方,都是我的据点。摆上一瓶水,摊开一本书,任窗外是风和日丽,还是风雨如晦,我都能打坐般缘心息下,世界化空,融入到安静的小世界。一周七天,至少有四个晚上都是在自习室度过的,等到十点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混在熙熙攘攘回宿舍的人群中,有种小幸福。

    学习归学习,吃喝玩乐的能力在完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疯长。逛街是每周的必修课,聚餐是眼巴巴的指望,逛公园则是低碳环保的乐子了。和lillian找了六一儿童节的由头逛解放公园。在淅沥沥的小雨中玩激流勇进,撑着伞强装镇定地面对各位看客;在慢吞吞的摩天轮上四处张望,百无聊赖地拿出梳子镜子打扮;又在明晃晃的南极企鹅的巨幅海报前止步于20大洋的入场费,“不就是两只企鹅么?”表达不屑后,我们一边手拉手沿着小路朝公园的出口走去,一边盘算着回学校怎么跟室友们吹嘘企鹅的样子。

    暑假在充分考验了我对酷暑的忍耐程度后隆重登场。欢呼雀跃地买票回家,我恢复了在家里至尊的地位,享受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神仙生活。小半个月后,好友发来邀请,我便又欣欣然坐着火车到了北京。马不停蹄地登长城,逛故宫,游天坛,我矜矜业业地履行着标准化观光客的走马观花的义务的同时,偶尔也会很奢侈地轻抛时光。例如我曾花了一整个云淡风轻的下午,在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广场饶有兴趣地欣赏卖风筝的小贩跟游客的讨价还价。同一款脸谱风筝,外国人35,爽快的中国人20,计较的主妇15。在北京接触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第一次在有脚踏板的澡堂冲凉,第一次吃酱骨架,第一次坐地铁。也有些哭笑不得的离奇遭遇,比如在雍和宫门口的苍蝇馆子吃朝鲜冷面的时候,碰到了不知是不是骗子的号称来招聘的家伙,游说着让我一边旅游,一边顺便把工作也找了。

    北京之行结束后,等待我的就是新学期,也就是大三的开始了。不知不觉大学生活过半,我就像个还没仔细品味,便把人参果吞进肚的二师兄,懵懵懂懂,而又信心满怀地,迎接一天又一天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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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7)老图

   迷恋老图,可以有千千万万个理由。它孤傲地坐落于古建筑群的制高点,若没有经历一番一百多级台阶气喘吁吁的的攀爬,绝不能一睹其容颜。四方的石柱稳稳托起穹顶,飞檐上的麒麟仰首向天,琉璃瓦通透的碧绿倒映过骄阳落日,也见证过无数残月玉盘。

    每天清晨不到七点,老图的门廊上就挤满了等待自习的学生。或三三两两小声聊天,或独自抱着书本低头无言。从窗玻璃上瞥见看门的老头儿拿着钥匙越走越近的身影后,人群便攒动了起来,哐当一声,铁锁应声而开,学生们从雕刻有孔夫子像的雕窗下鱼贯而入,穿过一道屏风,就到了一楼的正厅。那儿有着一排排整齐的漆成朱红色的长桌。桌面微微向下倾斜,增添了书写的舒适感;同样材质宽大的木椅有圆润的扶手,精美的雕花,和浅浅凹痕的椅面。高高的穹顶让任何微小的声响都能有回音,所以走动,甚至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了他人。在老图自习的人群很稳定,去的次数多了,很多并不认识的人也混了个脸熟。肯费尽辛苦来这儿,必定是心中有着对它的眷恋。

    老图离樱园餐厅只有一分钟的路程,所以是一个可以待整一天的地方。看书看累了,可以到樱顶上远眺珞珈山,俯视樱花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可以到樱园宿舍的小卖部买些零食解馋,可以和同学依着栏杆聊天,看99级的男生在老图外的平地踢球,抑或一边听着校园广播,一边发呆。总之,以老图为中心的樱顶的这一个小小世界,很多时候,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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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6)大一

     大一的那年,生活和学习巨大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整个世界如同万花筒一般,绚烂而又善变。

      刚开学进行的英语摸底考试,七十多的分数着实狠狠打击了我的自信心,以至于综英从没敢坐过第一排。我单词记忆能力也超级差,小莹后来常常提起的一件佐证,就是有次在风雨操场的看台台阶上看书,整整一个下午,她就听见我反复念三个单词,pesticide,fertilizer,antiseptic。

      第一节口语课,对话练习,老师点了我和班长,我们对话的内容大致是“看,那是我们的口语老师呢!”“她看上去真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八吧!”老师听到后哈哈大笑,说她的年龄至少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三个放牛娃,听得我一愣,怎么算也算不清楚,因为完全没生活经验,不知道要几岁才能当个合格的放牛娃。

      高数是最头疼的一门课。整个高中挫败的数学学习史,以及高半夜凉初透考104分的惨淡成绩,让我不敢对这门算作素质教育的课程懈怠。高数被安排在某个上午的专业课之后。每逢那天,都会在校园里看到我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下樱园,奔赴教三,为的就是占一个好位置。第一排和靠过道的座位不要,容易被点名回答问题,第三排之后的座位也不要,看不清板书。位置挑好了,整节课一刻不敢走神,稍稍慢了半拍,就会被高数老师那一口标准的黄石普通话绕到云里雾里去了。

      在这一年,我们有了两个联谊寝室。一个是潜伏在计算机楼,等我们去上课时搭讪来的,另一个是楼下的化学基地班。当叶子在一楼黑板上看到他们的征英语联谊寝室的告示写得那么言辞恳切(大意是要恶补英语,否则期末成绩如果下滑,会被抛弃出基地班云云),再加上电话号码居然只跟我们的差一个数,便被心中的与人为善的美德和相信冥冥中缘分的迷信思想影响,行使了她作为室长的特权,应了。

      某个黄昏,经过一栋大四女生宿舍,一个容貌一般但气质绝佳的女孩儿翩翩走出,一行人都傻傻地多看了好几眼。估计当时每个人都在心里感慨和猜想:四年后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出落成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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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5)外文楼

      外文楼是个简称,亲切的简称。大学所有的专业课都是在这里上的。虽然只是一栋很小很破旧的楼,没有空调没有电梯,狭促的走廊,窄小的教室,木头窗子木头门,卫生间还用着最古老的拉绳抽水马桶,天井里几棵孱弱的树苗被麻雀压得东倒西歪,但在每个外院人的心里,这是我们羽翼渐丰,每每想起都会心头一热的地方。

    从桂园到外文楼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顺着笔直的樱园路走到樱花城堡下面,再拾级而上,这条路平坦宽阔,但在上下课的交通高峰期人流量很大。另一条,也是我偏爱的一条路线,则僻静得多。沿着狮子山阴面弯曲的小路,在斑驳的树影中拐过樱园食堂的墙根,路过两个乒乓球台,再登上三四级台阶,左转,外文楼红褐色的大门便近在眼前了。无数个清晨,我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拨弄着德生牌短波收音机的天线,就这么晃晃悠悠地上学去。

    在外文楼,除了专业课教室,我们呆得最多的就是语音室和电脑室了。语音室是用来上听力课的地方,而电脑室则在大一时用于写作课。我一直对于写作课为什么要用电脑颇为不解,难道是要以费电为代价省纸?疑惑归疑惑,我满足于写完规定作业后即可上网的偷闲时光。直到一年后,在院办宣传栏上得知写作老师发表了一篇关于电脑在写作教学中应用的论文,才恍然大悟,继而连带想起听力老师将三个英语班分不同教学法做实验,估计也是受论文所累吧!

    二楼的电影放映室每周二下午都会为英语系同学免费放映一部英文电影,虽然都是些老旧的片子,但就着瓶可乐,也能打发一下午的闲暇时光。周末的傍晚放映室对外开放,两块钱就可以看一场电影,吸引了不少其它学院的学生。但整整四年,我却只去过一次,还是因为在去图书馆自习的路上碰见搭讪的,心生怯意,临时改变路线拐到了外文楼,看了场电影压惊。

    在三楼拐角处,有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几个柜子塞满了外文磁带,两台笨重的老式录音机占据了桌子的半壁江山,一本厚厚的索引目录用绳子挂在枚钉子上,在白墙上来回缓缓摇摆。这儿是翻录室,空白磁带售价四元,翻录费每盒一元。VOA新闻,整套的Listen to This,以及二外的配套磁带等等都是从这儿得到的。由于常年反复翻录,有些母带的音质已经相当模糊了,但我喜欢那些低沉的噪音,有被岁月抚过的安稳感。

    听说,毕业后不久外文楼的牌匾就被摘了下来,换成了法学院。又听说,新建的外文楼相当气派。嫡系的学弟学妹们有了新的筑梦的地方,而我的梦呢, 那个开始于樱花树下的青涩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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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4)军训

  军训是第一道关。我对军训并不陌生,高一前的暑假就经历过一次。那时年纪更小,更贪玩更爱笑,再加上教官是好脾气的厂保卫科退伍军人,大家常常嘻嘻哈哈打成一片。而大学的这次,就明显严酷多了,也发生了一些不近人情的不愉快事件,但就像汲过一湾月色下的荷塘,有荷香萦绕,绿掌招摇,月影晃动,谁还会在乎那弄脏脚踝的淤泥呢?

   军训第一天,就有女生跟教官叫板。寻着一声“你给我记住,我是武汉人!”的哭喊声,我回头瞥见了隔壁排一个胖胖的女生啜泣的脸,当下想起母亲曾经对于我是否会被精明强干的湖北人欺负的担忧。第二天,又有一名男生因为中午偷溜去东湖游泳而在全连做检讨。他夸张的表情和歪戴的军帽,松垮的军装达到了极佳的喜剧效果。

    训练很艰苦,从未举手要求休息的我晒得那叫一个黑里透红,红里反光,直到寒假都没恢复过来。白天在烈日下训练,晚上也常常被各种各样的活动排满,拉歌和听报告是最常见的。记得一次在梅园小操场听一名刚从南极科考归来的教授做报告。他见大家挺直着脊背,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过于辛苦,便让我们随意一点儿。大伙儿刚松散下来,教官们立即低声命令保持军容军貌。教授那尴尬的表情,足足维持了两秒。还有一次迎新晚会,付笛生祝福在场的每位同学都能找到自己的真心爱人,作为一名一直认定早恋是洪水是猛兽的乖孩子,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一点儿上,自由了。

    军训最痛苦的莫过于解散后朝食堂的百米冲刺。我们自嘲是蝗虫来袭。有次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帽子不见了,回想进食堂的时候还在手里呀,折回去找,它乖乖躺在食堂某窗口旁的地上,原来是我排队排到后太兴奋,为了双手接盘子,直接把它扔掉了。此外还有一件苦事——排队冲凉。一层宿舍楼四十几个房间,二百来号人,却只有两排共八格冲凉房,每排的最后一格地势低洼全是积水,根本不能用,所以实际上只剩下了六格。抢占冲凉房,成了每天继抢占食堂后的第二场战争。只要有一人成功,就意味着全寝室的人有救了,还有隔壁寝室,隔壁的隔壁寝室。

    苦中作乐的本事也是那时练成的。某个没有集训的夜晚我们偷跑出去逛街,却越走越荒凉,草草收场打车回校,刚下车一头撞见了连长。正当我们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还是叶子反应快,一个箭步上前塞给他一个苹果,大声说了声连长好,我们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做鸟兽散了。

    军训快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们的父母也陆续离开了。那天回到宿舍,看到爸妈临走前留在桌上的信,眼泪还是没能忍住,尽管我明白,既然选择了离家千万里, 那我也必须学会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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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3)初相见

   起个大早,雷厉风行地办完入学手续,领取了包括军训服装,床单被套,水桶水瓶等标配后,我们在师姐的指引下来到桂园。这个种满了桂花树的园子由八栋外墙漆成浅黄色的宿舍楼组成,我住桂园四舍。这是一栋颇具传奇色彩的宿舍楼,它在几十年的使用历史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迄今如此)地过了一把充当女生宿舍的瘾。确切地说,一半是女生宿舍。一二楼住男生,三四楼住女生的尴尬状态,导致了很多囧事。比如从外校来看我的同学站在楼下,望着男生进进出出,犹豫着是否走错了,比如晾晒在窗外的内衣被风吹落,搭拉在了楼下男生宿舍的晾衣架上,又比如大夏天当我们真空穿着睡裙,准备去楼梯旁的洗漱间冲凉时,过道里迎面走来几个谈笑风生的男生。终于有一天女生们小宇宙爆发,在二三楼楼梯的拐角上,贴出了上书“请一二楼的男生自重,晚上九点以后不要上三四楼”的大字报,第二天就有男生紧跟着张贴“请三四楼的女生自重,晚上九点以后不要经过一二楼”的告示,以示还击。这种“混居”的热闹场面,不仅吸引了武汉电台的记者来采访,也锻炼了我们的胆量。大三时到一栋纯男生宿舍买二手书,任无数赤膊短裤男飘过,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就是这样一栋有故事的宿舍楼,在2000年8月底的一天,我们初相见。

    初相见的还有我的室友们。Apple是继我之后,第二个到宿舍的。接着是叶子,lilianian,宝宝,小莹。我至今仍记得我是怎样鼓足勇气打好腹稿,去跟埋头整理床铺的叶子做自我介绍,又是怎样暗暗讶异lilianian父亲的身手矫捷。他在半空中用铁丝和棉布为女儿制成的床帘,成了寝室里被追崇的样板。

    爸妈忙个不停地打扫清理,插不上手的我只好跟同样闲着的lilianian聊天。这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暗红格子衬衣的瘦弱女孩,有着春蕾般的笑靥。岁月也许会磨灭很多东西,但永远无法褪色这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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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2)抵汉

 第一次坐卧铺,第一次出省,都发生在十八岁的那个初秋。没有高铁,甚至没有空调车,我们慢性子好脾气的绿皮车屈服于蜀地险要的地势,沿着长江,弯弯曲曲地向东行进了整整32个小时。人是疲倦了一点儿,所幸沿途风景不错,再加上一家人兴致很高,谈天说地,还时不时买点儿沿途站台兜售的小吃解解馋,所以并不觉得辛苦。第二天下午,终于顺风顺水地平安抵达武昌。­

    刚走出出站口,就迎面吹来一阵疾风。我兴奋地回头对父母说:“这一定是从长江上吹来的风!”尽管他们未必否理解女儿的浪漫主义情怀,但仍报之微笑。

    火车站外的小广场上挤满了各所高校迎新的队伍,横幅旗帜满天飞,找来找去没有武大,才想起来我是提前一天到了,只好自力更生去学校。公车上,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城市:没有过多繁华的痕迹,平淡的几条街道拐过之后,居然出现了一座黄墙红瓦的宝通禅寺和颇有古韵的长春观,它们泰然地掩映在苍翠中,自成一派清雅的修行天地。暗暗欣赏的同时,我不由得心里一惊:“都已经有寺庙了,难道学校在荒郊野外?”

   我的担忧很快便解除了, 在拐过一个还算兴旺的丁字路口后,我瞥见了武大的校门。但第一眼是颇有些失望的。因为在我的想象中,走进校园的大门,便能看见林立的教学楼,威严地做欢迎的姿态。可是牌坊式的校门后,是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宽阔马路。一边荒草丛生,一边只有一栋破旧的矮楼。天空下起了小雨,我意兴阑珊地低头赶路,直到到达充当缴费处的宋卿体育馆,才眼前一亮,后来又在去珞珈山庄的路上初见樱园,洪波湖(原名儿叫未名湖),奥场,人文楼,行政大楼,心情终于由一团揉皱的纸慢慢舒展开来。

    提前一天到校不能报到,也分不了宿舍,只好在珞珈山庄将就一晚。之所以称之为“将就”,是因为不但没标间,连正式的床都没有。一个闲置的大厅就是十来号人的房间,八张木头靠背椅拼在一起就是单人床。那晚久久不能入睡,可能因为耳畔仍有火车行进的轰鸣声,可能因为高低不平的椅面硌得浑身都疼,可能因为太兴奋,对第二天即将正式开始的大学生活,设想了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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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1)引子

  有人说,人一旦开始回忆,便开始老了。两周后即将开始我人生2字头的最后一年,摩拳擦掌,准备紧紧抓住青春尾巴的我,突然涌动出莫名的小伤感。反复翻看着旧照片,反复咀嚼回忆。往事,如同夜幕中的烟花,在眼前一一乍现。如果记忆可以选择,我愿意选择在武汉度过的四年,把它刻成光盘,循环播放,纪念我那渐行渐远,却愈来愈深刻的大学时代。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当初填报高半夜凉初透考志愿的时候会选择武大。也许是因为倾心于全国第一的国际法专业,也许是武大辩论队在国际大专辩论赛上的出色表现让我渴望成为他们的校友,也许是因为在高中英语老师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印有武大樱花的明信片,也许什么理由也没有,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指引。

    高半夜凉初透考分数公布的那个夜晚,好友X因为过度紧张而不愿意去学校查分。电话那头她大声痛哭着,好不容易才在我的劝慰下安静下来,答应我去接她。我们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七月的闷热让手心出了汗,梧桐的倒影在水泥地面诡秘地晃动,沉默一直到电脑屏幕出现分数才打破。那一刻,我们忍不住欣喜地叫了出来,一路狂奔出教学楼。刚跑到操场中央,一场暴雨突降,闷热一扫而光,仲夏的夜变得温存迷人。我已经不记得那个夜晚我们拜访了几位老师,又叨扰了哪些同学,只记得一直在奔跑,向着梦想和希望。

    接下来便是等待上线分数,结果如我所料,武大在四川的录取分数仍延续往年以每年十分的速度上涨。二十多分的盈余让我安心地度过了一段轻松的时光,睡到自然醒,四处游荡,甚至尝试了一下国玩(一下午都没学会,至今仍不会,索性坦然接受着朋友们“四川人居然不会打麻将”的惊讶和不满)。爸妈也开始乐颠颠地为我收拾行李。今天塞一点,明天再赛一点儿,很快,两个大旅行箱便被装满了,气势夺人地占据了主卧沙发的全部位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只是,录取通知书迟迟未到,眼看二本甚至专科的同学都陆续接到通知书了,心情变得不安,给武大招生办电话确认信函已经送出,只好等待。通知书在八月的尾巴姗姗来迟。看看邮戳,快递居然走了一个多礼拜。。。。。。

    录取通知书当时在我的心中如同尚方宝剑,我凭着它买半价火车票,办免费储蓄卡,转户口,转粮油关系。在第一丝秋风吹过的时节,我又怀揣着它,离开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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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是用来不被实现的

      岁末年初,天寒地冻,思想也异常冷静,好似一幅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儿,少了桃红柳绿的矫揉暧昧,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绝无杂色刺眼,又恰如秋日里一棵苍劲的梧桐,叶已落尽,没了亭亭如华盖的身姿,却脉络分明,弯曲的枝干,留下了风的形状。

      冷到拉紧衣据,冷到抱紧暖水袋,冷到只想缩在沙发的一角,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梦想”这样冷艳的字眼。


    “梦想是用来不被实现的。”这句话和我们从小接受的正统传统教育大相径庭。从“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到“有志者事竟成”,父母师长无时无刻不向我们灌输视追逐梦想为探囊取物的观念。像街边小贩手里的棉花糖在快速晕眩的旋转中变成一朵白云一样,小脑瓜的热情迅速膨胀,坚信只要披荆斩棘,翻过雪山,渡过大河,杀掉巨龙,就能进入城堡,吻醒公主or王子,then live happily everafter.


      但把梦想两个字拆开了来看,无非是“梦里的想法”,是那些不受现世纷争困扰,他人议论左右的最最忠实于内心的渴望。因为它的脱离现实,所以往往不可能实现,而又正因为无法实现,梦想才如海市蜃楼般壮观,惹人遐想。不能企及的,往往是最美的,比如凤凰,比如前世来生。


      梦想不是用来实现的,它更适合用来观赏。每个人都有或卑微,或远大的理想,如同天空中或暗淡,或璀璨的星辰。得意失意,都可以抬头仰望,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吸取力量。隔着若干光年的距离,远远地观赏,妙不可言。而如若真能借助科技的力量登上那些星球,可能发现的不过是凹凸的表面,冰冷的沙漠。


       梦想,有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厮守。就像小王子和他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尽管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花,但他的星球上那朵,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因为那朵玫瑰花,他浇灌过,给它罩过花罩,用屏风保护过,除过它身上的毛毛虫,还倾听过它的怨艾和得意,感受过它的沉默……一句话,他驯服了它,它也驯服了他,它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厮守着自己的梦想,就像厮守一个老伴,也许并不光鲜,但冷暖自知。 



      我们在此岸,为生计奔忙。


      而梦想,在彼岸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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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眼睛

   难得轻闲,依次点击博客中的友情链接,却发现要么许久不曾更新,要么干脆打不开。或许,大家的生活都慢慢隐退到真实的生活层面了。“大隐隐于市”,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那些细腻的情感,脆弱的自尊,翻涌的才华,都被小心翼翼收藏了起来,在这个没人待见的世界。只是,偶尔心中会不会涌起莫名的恐慌呢?珍珠是怎样变成了鱼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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